长城脚下的故事

当祖辈坚守长城遥望东南，当烽烟散尽化剑为犁，长城“义乌兵”不再手持长缨仰天长啸。时光流逝，他们落地生根，垦荒繁衍，在燕赵大地留下子孙后代。在义乌兵后裔与当地人无二的外表和乡音下，还留存着多少关于祖先的记忆？

据说当年义乌兵北上修守长城期间，从南方带来很多板栗树来种植。如今，长城脚下不少“义乌村”中仍种有很多板栗树。

漫漫岁月数百年，浓浓乡情数千里。虽然当年修守长城的义乌兵早已英灵西去，但他们的后裔依然坚守着祖先为之流血流汗的长城。淳朴的他们做豆腐、种板栗、放羊群，养育着一代又一代，而清明祭祖逛楼、老人故去时“烧七”等一些义乌习俗，也在长城脚下源远流长。

清明祭祖时，孩童在石块上玩游戏。

吃坟

辽宁省绥中县曹家房子村在长城脚下，过去属于蓟镇长城的势力范畴。这是个名副其实的“义乌村”，也是我们此次北上异地采访的首站。

在该村义乌兵后裔曹长鹤的引领下，我们在村里走走停停，通过与一些村民的对话，了解当地的一些文化习俗，以及人们的生活情况。待我们行至村口时，一旁的两株大松柏树吸引了大家的目光。穿过长至脚踝的杂草，再跨过几块大小不一的乱石，就来到了树下。只见，粗壮的树根下还隐约可见一些未烧尽的黄纸，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块长方形的石块，上面还留有一些清晰的印记，据说，这是一种游戏，当地叫“老虎吃羊”，而我们义乌又俗称“跳格子”。

从当地村民口中获悉，原来这里曾经是该村祖先庙的遗址，也是村里清明祭祖时“吃上坟肉”的地方。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清楚记得，每到清明前后，曹家人都有“吃上坟肉”的习俗，本家人不论男女老少，穿着鲜艳的服装，提着大桶的肉聚在一起，祭祀、散肉，热闹非凡，人们一边散肉一边喊:“吃了添吃了添，别吃肚外边。”这一天是人们最开心的一天，欢笑声此起彼伏，还会有人喊:“这是咱老祖宗给咱留下的!”

除了曹家房子村外，清明逛楼、吃坟的习俗，在抚宁县长城沿线的村落中一直沿袭至今。据说，每到初春时节，村民们举家出门，背着菜肴、水果和酒，来到山脊的长城上，瞻仰先祖留下来的一座座楼台，在此祭祖，虔诚地祈求祖宗的佑护，然后开始一年的劳作。

我们在董家口采访时，81岁的耿大爷告诉记者，每逢清明他都要带着家里的儿孙辈去上坟，先摆上几盆吃食，再烧供品、供纸，行跪拜之礼，以寄托对先祖的哀思。

逛楼

逛楼是义乌兵后裔特有的民俗之一。张家楼、许家楼、龚家楼……在抚宁县，屹立在长城上的空心敌楼不在少数，它们多以姓氏命名。据张鹤珊介绍，明时修长城的义乌兵，一大家子人就守一个敌楼，平常生活在里面，到山下开荒种地过日子，家族成员去世后就埋在自家敌楼脚下的山坡上。几代人，几百年，都是如此。这种独特的居住方式，使当地形成了一项同样独特的民俗活动———“逛楼”。

清代以后，长城没人守了，后人大多搬到长城脚下住。但每年清明节前后，后人都会去“逛楼”。所谓“逛楼”，就是到祖先驻守过的敌楼里去祭祀，逛完楼，再到祖坟上拜祭，烧香、添新土、放鞭炮等。据介绍，“逛楼”一般分为三部分———

首先是“祭奠”，这个仪式根据家庭条件的不同，场面规模也不尽相同。旧时殷实人家的祭奠仪式讲究排场，不但祭品丰厚、鸣鞭放炮，还要请上秧歌队，吹唢呐、摆纸扎，载歌载舞，仪式前后长达3个小时。清贫人家祭奠仪式相对简单，只在自家坟上扫墓添土，焚香跪拜，燃送纸钱。

其次，在祭奠仪式结束后便开始“逛楼”环节，男女老少一起走进敌楼，由族中长辈讲述老祖宗当年的事迹，诸如楼里来过的“大人物”、发生过的大事等等。这样一个楼一个楼地走下去看下去，以图人丁兴旺，吉祥如意。每个楼的主人都会预备一些干鲜果品，老人会炒一些黑豆、桃仁，让孩子们装在兜中，寓意五谷丰登、驱邪祛病。

三是“逛楼”归来，同族人便在一起聚餐，称之为“吃坟”。少则几十人，多则上百人。当时每个家族都有一些共有的土地，由专人耕种，所获粮食收入等，专供“逛楼”时全族人吃喝消费，如有盈余则转下年再用。

“到中午，几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时，要先由家族中有威望者‘领队’，面向东南向祖先敬酒三杯。”当地很多义乌兵后裔都知道，“这东南方，便是义乌的方向!”

据说，如今“逛楼”这项义乌兵后裔的独特民俗，已获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。此外，抚宁一些村落的“祭龙头”风俗，也与义乌的迎龙灯风俗接近。

长城脚下做豆腐。

做豆腐

近十多年来，义乌市先后有多批采访组北上，用文字、照片和影像关注和记录长城脚下的义乌兵后裔以及他们的生活。虽然采访组去的时间不同，但对于义乌兵后裔做的“老豆腐”，大家都或多或少有着深刻的印象。

比如，数年前一采访组在板厂峪长城脚下拍摄期间，几位成员一大早起床在村里随意走走逛逛，忽然在一条小弄里看到一个卖豆腐的小贩，他手中摇着的就是义乌特有的“拨浪鼓”。一问，这位小贩的祖上竟然也是从义乌到北方修守长城的。获悉眼前站着是“老家人”后，他还教了大家当地的一首卖豆腐思乡曲:“东沟豆腐西沟茶，吃上豆腐喝上茶，喝一杯茶不想家。”据了解，当地并不产茶，而这些茶叶基本可以肯定是当年义乌兵从南方带到北方的。

在我们南方，豆腐一般是作为一道菜肴出现在老百姓的餐桌上，而在长城脚下的一些义乌村里，豆腐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仅次于米面的主食，与当地村民的生活息息相关。据说，当地的村妇可以把单一的豆腐做出各式花样:豆浆、豆花、嫩豆腐、老豆腐、豆腐干、千张包、豆腐乳。

此次北上采访期间，由于时间有限，我们未能看到扬名当地的东沟豆腐，也没有专程走进农家观看主妇们做豆腐的片段，但在板厂峪的一次午饭中，我们偶然吃到了地道的老豆腐。不同于我们在义乌经常吃的一些豆腐，这里的老豆腐味道纯正，制作手法传统，再加上由西红柿、大蒜、豆瓣酱、辣椒、麻油等调制而成的调料，简直好吃到让人停不下筷。也因此，一餐吃下来单这份豆腐就点了四份，直到上菜的老乡笑着提醒:这是最后一份了，今天做的都没了。

据说，这道菜在当地很普通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，用村里一位义乌兵后裔的话说，“从小吃到大，祖祖辈辈都这么吃，就是以前的佐料没现在这么丰富。”

习俗是最好的缅怀

据了解，董家口有这样一个风俗，即老人故去后，家人要“烧七”。

大致做法是:每到亡者去世后的第七天，家人就必需去坟上祭祀，第五个七天则为大祭日，届时，全家老少、近亲属都要披麻戴孝，到坟头行祭拜大礼。到了清明节，举家出门，带着肉、豆腐、酒菜及水果，到坟上填土、烧香，虔诚祈求祖上庇护全家安康。

就此习俗而言，董家口和义乌两地有不少相似之处。相关资料显示，烧七，又称做七，是民间常见的祭奠习俗之一。虽然其具体来历还不是很清楚，并且这些习俗中可能还多少带有一些迷信的因素，但对生者而言，更多是以这种方式表达对已故亲人的哀思和追念。

此外，董家口用小杂木烧炭的做法和义乌也颇为相似。

据了解，当地很多农民都会到山上砍一些小杂木，弄成一捆捆的放在院子里，拿来烧炭、烧炕之用。物资缺乏年代，家家户户就指望着这个过冬，虽然现在生活条件好多了，取暖生火的方式有很多种，但有不少村民仍保持这个习惯，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。“老祖宗传下来的，可不敢忘了，再说用着也顺手，挺好的。”一位吴姓大爷笑言，现在反正身体还硬朗，上山干这点活不在话下，以后山爬不动了，就指望儿子上山了。

从某种角度而言，这种农家烧炭方式与义乌差不多。由此也可以看出，两地虽隔着千山万水，但一些风俗习惯并没有随着时间、空间的变化而消逝。当然，对于后人而言，除了加强两地的经济文化交流外，还要积极保护和传承好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习俗、文化。